第四章

店也有很多外来工，老板也是外地人，那年老板收益不好，很早地放了假。他在S市嫌闷，也是最后一次开那台老式摩托车，下着小雨在国道，跟不剩几人的返乡摩托车大军轰隆隆开回去，准备回来的时候已经开不动了，在老家卖了几百块，学会了用手机买高铁票，但饭馆已经不需要这个迟来的工人了。

    再早些的时候，还是坐大巴回去的，那时候路都没修好。每每想起这些，董朝飞都会觉得这几年国家的基础建设发展是真的很快，但是也太快了，工种的快速消失就是证明，每个人都会渐渐地不再年轻，之前在工地的时候，他就总是想，为什么我卖苦力起的房子，我自己都住不上呢？卖苦力养大的弟弟妹妹，回过头来我自己都过不上日子了呢？

    奉献前半生去思考过这些问题，在他32岁的今年，也是时候落下帷幕了。

    “飞仔，最近接的单多不？今年回去吗？”一碗炸酱肉沫递上，面店老板随口一问，语气里的担心还是很明显的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对方没有回答问题，端起碗喝一口汤，夹起面就是吃，但是他这次吃得不急，嚼碎，从喉咙平静地流过食道再到胃里，就像他那天背着个包从火车站，他和一起来打工的老乡随便叫了辆摩托车，两人屁颠屁颠地找到一个地下室住起来，一切都是顺理成章、按部就班。

    老板见状也不多打搅，只是觉得可惜了今天早上明媚的阳光，本来还可以趁空闲再跟他唠嗑一下家长里短，问他过年期间要不要回老家，不回的话在城里有没有空，可以来自己家里吃个饭，女儿和女婿都觉得他是个蛮有意思的小伙子，很想见见他。

    “老板，这些年来谢谢你照顾了。”

    空荡荡的面碗放下和桌面敲击出声音，好像决心落地的声音，董朝飞打了个嗝，说道。